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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好邻居

2020年06月18日 点赞:917 作者: 来源:G生活沟

光大一村近百户,哪家姓什幺或住谁?老爸大概都知道,有一些只是没那幺熟。除了台湾人家庭之外,我家互动比较密切的外省人家,主要还是天天开门见山的几户邻居,尤其王家、刘家、吴家和封家。

六个好邻居

王孝廉伯伯有七个小孩,从老大、老二到小三、小四、小五、小六都是女生,王妈妈1963年终于拼了命生出儿子,跟我妹妹同年。

王家老大和小三性情最泼辣,老大尤其精明,自认有外省人优越感,曾以不屑语气指着我家是「台湾人!」我常和小五、小六扮家家酒,我扮爸爸,她俩一个扮妈妈、一个扮小孩。我负责上班,小五在家做菜洗衣服,我们还有很多玩具餐具。青春期前后,彼此就很少机会说话了,一出门碰到也很尴尬。

我唸高中时,曾数次在巷口和王伯伯聊起他四川老家点点滴滴。眷村拆除后,在英才路附近巧遇一次,可能是常年练太极拳,看他脸色红润,身体健康。小儿子王子明长大唸国防医学院,目前是执业医生。

吴言诗伯伯和吴妈妈待人最和气,我家和吴家也最亲。小时候,吴家二姊梅姑常带我出去玩,生平第一次在外吃阳春麵,就是梅姑带我到笃行市场麵摊,一人吃一碗,真是人间美味。她还教我不要把汤喝光,要留一点点,以免让人以为是饿鬼。

梅姑和吴妈妈一样是热心公益型,常到我家串门子。记得妹妹出生那晚,她还在我家门口大声问「生了没?」后来,妹妹成长过程也深受吴家疼爱。

封振钦伯伯体型胖胖,笑口常开,夏天常在门前打赤膊摇扇子纳凉。由于他家最靠近眷村大门,我进出都会大声问候「封伯伯好!」封妈妈待人也很客气,家有一男一女,年纪大我好几岁,儿子天性善良,常帮忙做家事,曾带我去棒球场看比赛。女儿也是胖胖的,和王家大女儿一样泼辣,后来当护士。

封伯伯五十多岁时中风,后来靠每天认真快走、甩手做运动,持之有年,身体渐渐康复,又是一尾活龙。搬往莒光新城后,不知他们住哪一栋?就没机会见过两老了。

潘寅仲伯伯家是吴伯伯隔壁,六岁的我第一次听阿哥哥歌曲、看跳扭扭舞,就是一群眷村年轻人在潘家客厅放热门音乐唱片,音乐流出dindindinah-lagilelula-dindindinah-lagilelula-kuba… ,另外一首则是GuantanameraguajiraGuantanamera 。

潘家三姊妹除了老三都很漂亮,可以形容为健康美,二女儿尤其活泼美丽。虽然现今已六十五岁了,偶而在莒光新城碰到,我还是会开口讚美几声,过去是我的青春偶像。

潘家有三个男孩,老二恭孝后来当空军飞行员,是村内少数又帅又俊的年轻人。老三恭良和我二哥同年,初中一起考上台中二中,高中唸一中。我首次打篮球就是跟着他和二哥到二中球场玩,也是我第一次摸篮球,试了好几次,球都投不到篮框边缘。

潘家大姊1965年左右嫁给一位军官,接连生两个男孩腾骐、家骐,皮肤都黑亮的像小黑人,遗传了潘家血液。兄弟俩活泼可爱,每年从台北回台中过春节,甚得邻居们喜爱。

腾骐小时候很调皮,邻居仍抢着陪他玩,他也不怕生,常去每一家串门子。虽然小我八岁,我们成了好友一起玩枪战,在村内奔走追逐。

有一次比赛谁唸的快:「小姐小姐别生气,明天带妳去看戏,我坐椅子妳坐地,我吃香蕉妳吃屁。」两人比了好几次,唸完后捧腹大笑,互指对方吃屁。

家骐比较瘦小,很爱哭。由于我比家骐更年长,就很少混在一起了。两兄弟虽是潘家外孙,也算光大一村最早期的第三代,邻居们都当宝贝照顾。

我曾听腾骐说他家在「安坑」,一直好奇安坑是什幺地方?他爸爸斯斯文文,又担任什幺军职?我1978年到台北唸大学,误以为安坑就是木栅邻近的「深坑」,曾想像腾骐家原来位于山区。

后来,潘伯伯、潘妈妈陆续去世,就很少看到潘大姊带两兄弟回眷村了。最后一次和腾骐交谈,是他已升国中了,我们像大人一样在巷口互聊近况。因童年曾玩在一起,感觉很熟悉没什幺距离。

十年前,开车行经北二高到新店,才知安坑就在新店市区,以前也有军方营舍、眷村和军人监狱。如今每回经过,都会想起当年可爱的腾骐。

至于我家正对面的刘伯伯,是村内经济状况最好,也是唯一自盖楼房者。刘伯伯有另一专长,在家兼差做铜雕,技术精緻赚很多钱。但三更半夜,我在睡梦中常被刘家吵架声惊醒,几乎全村都听的到,而且三日一小吵、五日一大吵,邻居都不敢吭声。

五、六十岁的刘伯伯,晚上经常髮油光亮,穿着风流倜傥出门,去应酬或到舞厅。若晚一点回家,夫妻就又惊天动地吵骂起来,刘妈妈更直骂「老不修」及那个「狐狸精」!狐狸精是什幺意思?我小时候还不懂,刘妈妈可能深受其害。

刘家大姊很贤淑,嫁到台北生一女二男,逢年节会回台中。老大年纪和我相当,十几岁的台北孩子观念比较新,有一次聊天,就透露他周末如何在希尔顿饭店前把妹丰富经验。刘大姊后来带孩子移民美国,听说任职中央社的先生在台湾则有小三。

刘伯伯有四个儿子,其中一对男生双胞胎,可能是虎年生的,绰号「大老虎」和「小老虎」,大老虎个性温驯,小老虎比较飙悍。或许受父母亲感情不睦影响,小老虎最常和爸妈冲突,眷村男孩十八岁的愤怒流露无遗。

刘家是早期眷村极少数有电视机的家庭,每天中午电视节目开播前,我常倚在他家纱门等着看卡通影片。刘妈妈偶而会请我进入客厅,坐在他家沙发,心裏忐忑不安,看完卡通说声谢谢就赶忙离开,因为气氛很严肃。

在眷村常听一些外省人口头禅,其中包括三字经,还有骂六字经和七字经,确实令人震惊。老妈对子女管教很严格,我家兄弟姊妹成长过程几乎不曾口出三字经。虽在村外听人骂过台语「干妳娘」,老爸也常有此口头禅,我们完全不敢学,怕被老妈痛打一顿。

刘伯伯最常骂「操你妈的屄」,变成他的口头禅,什幺事不爽就「操你妈的屄」,三更半夜和刘妈妈吵架也是骂这一句。我唸国小学看报纸,联合报副刊杨子专栏提及「他妈的」是所谓国骂,台湾三字经则是「干妳娘」。

唸国中时,「阿呆」家隔壁搬来一对老夫妇,先生外省人,太太台湾人,都六、七十多岁了。老芋仔老态龙锺,夏天傍晚常脱光上衣,只穿一条白色薄内裤,高大肥胖身体鬆垮垮坐在家门口板凳摇扇子纳凉,或在巷内走来走去。

他嗓门特别大,常莫名其妙臭骂瘦弱娇小太太,老妇人都默默承受,摇头叹息不想回嘴。老芋仔乡音浓厚,邻居都听不大懂,恐怕老妇人也一样,真难想像两人生活怎幺沟通?

有一回不知为了什幺事?这老芋仔竟和刘伯伯吵架,双方对骂起来,你一句我一句,后来更有如飙歌一样,从三字经到「操你妈鸡巴」、「操你妈的屄」,甚至飙到「我操你妈的鸡巴」,真是空前绝后。

少数眷村孩子后来有样学样,三字经不过瘾,竟也渐渐跟着学起五字经、六字经,甚至八字经「我操×××××毛」。不知他们家父母是否曾耳闻?或者认为这是眷村文化之一,没什幺大不了。

计光福伯伯则是我最熟悉的长辈之一,计妈妈接连生了五个女儿,为传宗接代在高龄又怀孕,结果还是女孩。

计家五个女儿与我家兄弟姊妹年龄排序一样,刚好差两岁、两岁,在校都同班,感情特别好。和我同窗的小华个性开朗,口才伶俐,在班上最会说故事,赛跑也常跑第一。

计妈妈做的四川凉麵又香又辣,一碗卖五块,远近驰名。最爱吃辣的大姊偶而买回家,弟妹一人吃一小口分享,真真讚不绝口。哇!此刻口水又流出来了呢!

不过,计妈妈酌料秘方及绝招,最后还是被老妈和大姊学了起来,包括凉麵碗底先放豆芽菜、切丝的小黄瓜,再各加一小瓢糖水、盐水、姜水、蒜泥水、酱油、醋,最后淋上成功路、原子街口某家招牌芝麻酱,以及辣油炒过的辣椒粉等,可说青出于蓝,再也没有比我家四川凉麵更好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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